《白鹿原》中的田小娥水性杨花?恐怕我们都误会她了
《白鹿原》是中国当代文学史上的扛鼎之作。陈忠实用他的如椽巨笔,叙述了陕西关中几十年的沧桑巨变,白鹿原上的白鹿两家几代人的爱恨情仇。塑造了众多性格鲜明的青年人物,全心全意为革命的鹿兆鹏、为抗日牺牲的好男儿鹿兆海、革命理想主义者白灵、固守农耕的和传统道义的白孝武、私欲膨胀、钻营自私自利的白孝文。另外一个让人唏嘘不已的就是田小娥。

田小娥是一个非常复杂的人物,喜欢这一人物形象的,为她的勇敢赞叹,为她的结局掉泪。憎恶她的,可能为她的结局欣慰。因为她让白家轩的儿子白孝文堕落,让白家轩颜面扫地。
田小娥到底是潘金莲式的荡妇还是勇敢追求个人幸福的陕西关中的“娜拉”?这要从田小娥周围的男人说起。
和黑娃,勇敢追求真爱
田小娥是郭举人的二姨太,按理说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但是郭举人年岁大,加上大老婆的凶悍,田小娥在郭举人家里,没有得到真正的爱。宛如在一潭死水中。
假如田小娥能够忍受寂寞,也能了此残生。但是上天给田小娥送来了黑娃,改变了田小娥的人生。在田小娥看来,黑娃是行走的荷尔蒙,年轻后生,身强力壮,比起行将就木的郭举人,黑娃就是田小娥心中的标准男人。在田小娥的精心设计下,黑娃一步步地成为田小娥所设计的棋盘上的棋子,最终两人如愿以偿。田小娥追求到了幸福,得到了黑娃的身心。这个年轻的后生让田小娥看到了幸福,田小娥不是为了吃穿,是要追求一个女人应该得到的幸福和精神寄托。

郭举人得知了这一切,要加害黑娃。黑娃逃走了,田小娥被休回娘家。机缘巧合,黑娃逃到了田小娥的村子,两人终于能够双双回到白鹿原。
田小娥和黑娃,是有相爱基础的。可以说中国陕西关中的“娜拉”。
易卜生笔下的娜拉是“五四”时期的新女性形象,在中国广为人知。尤其是鲁迅先生的名作《娜拉出走以后怎样》,更是经典。娜拉因为反抗海尔茂的虚伪灵魂和自己在家庭中玩偶般的地位,毅然决然离开这个“玩偶之家”。田小娥因为反抗传统道德的束缚,在追求自己的幸福,和黑娃的私奔是对传统礼教的大胆挑战。
田小娥的不幸在于忘记了那个时代,那是礼教束缚人性的时代,是宗族势力掌控着乡村普通人命运的时代。白鹿原上的传统势力,是不能容忍田小娥和黑娃的。
田小娥面对着白鹿原上所有人的鄙夷,面对着白嘉轩为代表的宗族势力的拒绝,没有低头,没有抱怨。唯一的要求就是能够和黑娃长相厮守。

“我看咱俩偷空跑了,跑到远远的地方,哪怕讨吃要喝我都不嫌,只要有你兄弟日夜跟我在一搭……”小娥呜咽着说:“不嫌瞎也不嫌烂,只要有你……我吃糠咽菜都情愿。”“黑娃哥呀,要是不闹农协,咱们像先前那样安安宁宁过日子,吃糠咽菜我都高兴。……”。
田小娥在郭举人家,就好像在一口枯井,暗无天日。
没有尊重、没有自由,但是有反抗,勇敢地把郭举人吃的三个枣扔进尿桶里。和黑娃的私奔更是在陕西关中发出了妇女解放的宣言。白嘉轩拒绝她和黑娃进祠堂拜祖宗,毅然决然在村外的烂窑里栖身,更是对宗族势力和传统礼法的蔑视。
如果长此以往,田小娥也是得到了自己的归宿。离开了郭举人家的枯井,和黑娃过田园牧歌的生活。但是,历史的发展冲击到了白鹿原,改变了田小娥的命运。
和鹿子霖,积极捍卫真爱
革命的洪流波及到了白鹿原,黑娃成了国民大革命时期乡村底层群众的代表,勇敢地参加了农村革命。田小娥也成为白鹿原的妇女主任。黑娃被卢兆鹏派到城里的农讲所培训,回到白鹿原闹革命。黑娃拆毁了阻止他和田小娥进去祭拜祖宗的祠堂,田小娥成了妇女主任。在原上开始了“风搅雪”革命风暴。

但是,随着国民党右派叛变革命,国民大革命结束了。白鹿原的“风搅雪”成了过去的辉煌,反动势力抓捕黑娃,黑娃逃跑了。剩下了孤苦无助、无所依靠的田小娥。孤苦、饥饿,田小娥还能忍受。甚至因为狗蛋的骚扰和鹿子霖的陷害,在祠堂被刺刷用刑,当众羞辱,田小娥也没有屈服。
但是当得知黑娃的人身安全受到威胁的时候,作为和黑娃同甘共苦的田小娥,必须要救黑娃,让黑娃活下去。
田小娥能做什么呢?用什么来救黑娃?不可能像冷先生营救自己女婿鹿兆鹏那样,拿出自己平生的积蓄。田小娥自己还面临着饥饿的问题,怎么办?只能去求白鹿原上的头脸人物---鹿子霖。而鹿子霖这个衣冠禽兽,早就对美貌的田小娥垂涎已久。面对着田小娥的恳求,恳求他和田福贤求情,放过黑娃。鹿子霖说“睡下说”。
田小娥能拒绝吗?田小娥不是侠女,仗剑行走天涯,千里寻夫。田小娥不是腰缠万贯,用钱来挽救黑娃的性命。她不是侠女,她没有金钱,她只能是用自己的身体来救黑娃,保卫和黑娃的真爱。

田小娥,这个卑微的被原上众人鄙视和不齿的女子,为了营救自己的男人,屈从了鹿子霖。这是怎样的一种无奈!
和白孝文,大胆追求新爱
鹿子霖因为对白嘉轩的极端嫉妒,嫉妒白嘉轩在原上的威信和腰杆子挺直,一心想让白嘉轩颜面扫地。在已经把田小娥玩弄于鼓掌之上的时候,向田小娥提出了一个极其阴险的计划:
“你得想法子把他那个大公子的裤子抹下来。那样嘛,就等于你尿到族长的脸上了”。
田小娥一步步实践着鹿子霖布下的圈套,最终白孝文中招了,被田小娥俘获了。当一切按照鹿子霖设计好得的发生以后,白嘉轩受到了沉重的打击。白嘉轩的儿子,族长白孝文居然和原上最让人不齿的田小娥鬼混在一起!“羞了先人了”白嘉轩就是白嘉轩,他要维护原上的传统礼教和千百年的统治秩序,对这样一堆伤风败俗的那女,必须要采取强有力的措施进行惩治,以此来维护族规和乡约。
惩罚白孝文在白鹿原上进行。白嘉轩不顾原上众人的求情,”转过身就把刺刷扬起来抽过去。孝文一声惨叫接一声惨叫,鲜血顿时漫染了脸颊。”

当田小娥从鹿子霖口中得知了白孝文因为是她田小娥的勾引而遭受酷刑的时候,在鹿子霖脸上尿了,还冲着鹿子霖喊叫“鹿乡约你记着我也记着,我尿到你脸上咧,我给乡约尿下一脸”。
这个情节非常重要,田小娥对鹿子霖的举动说明了田小娥痛恨鹿子霖毁了白孝文,白孝文的名声,前途,地位都随着鹿子霖计划的成功而完全丧失。田小娥没有从中有复仇的快感,没有当年白嘉轩不准许她进祠堂体会到复仇的满足。而是对鹿子霖的痛恨,所以才能尿到鹿子霖的脸上。这时候岁对白孝文的愧疚,感觉对不起白孝文。是她田小娥害了白孝文。
田小娥心存善念,痛恨鹿子霖就是痛恨自己毁了白孝文。
白鹿原遇到了饥荒。白孝文卖掉了分家分到的好田,肆无忌惮地和田小娥住在烂窑了。田小娥对白孝文产生了深深的依恋。这种依恋一方面是黑娃出走、抛弃她之后,生存的需要。同时也是因为从白孝文那里得到了真爱。正月初一,白孝文给她带来了“五个白生生的罐罐儿馍”。

白孝文卖地之后,能卖的就是房子了。一切按照鹿子霖预想的,房子也卖给了鹿子霖。鹿子霖实现了对白家轩羞辱的目标。而白孝文则“办完买卖房的手续,三间房全部卖给鹿子霖,把所得的银元顺路撂在小娥的炕头上,直到半夜回家,看见停放在烛光里的媳妇的僵尸,猛然站住脚不动腿了”。
白孝文确实是对田小娥动了真情。田小娥也是真地喜欢上了白孝文。因为她认为黑娃已经死了。白孝文就是她的另一个依靠。
当白孝文在最落魄的时候,鹿子霖良心发现,和田福贤推荐白孝文去了县上的保安队。孤苦的田小娥死在了鹿三手里,结束了自己凄惨的一生。

田小娥能够冲破传统势力的束缚,和黑娃私奔,这是她的勇敢。田小娥能够不在乎白家轩为首的原上村民的白眼,和黑娃住在村外的烂窑里,是她的坚忍。田小娥能够舍身去营救黑娃,那是她的忠贞。田小娥大胆地和白孝文住在一起,那是她的无奈。田小娥是白鹿原上的“娜拉”,是白鹿原上能够蔑视传统礼法的猛将。同时又是那个时代的宗法宗族势力压迫下,男权社会统治下的牺牲品。
田小娥的人物塑造是成功的,不是传统的贞洁烈女,更不是潘金莲式的荡妇。田小娥就是田小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