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留下离婚协议书就消失了,晚上回去看见女邻居在我家门口
叶美莎看着对面的男人。他有一张瘦削的脸,刀锋般的轮廓,表情不太有亲和力但是看上去不讨厌。叶美莎从心里吐了一口气,即将远行,她当然希望结伴的是个不太差劲的人,这个男人已经十分符合她的理想。

男人叫董伟,他们结识于网络,可是见面时,一点陌生的感觉都没有。
深夜,林浩回了家。走廊里灯坏了,他看到一个披头散发的白色影子蹲在他的门口。林浩不由得大叫一声,那个影子一抖,脚下的垃圾桶唏里哗拉倒了一地。
林浩开了门,女人穿着一件长及脚踝的白色睡衣。林浩说,你是住在隔壁316房,刚搬来没多久的对不对?女人点头,林浩又问,为什么翻我的垃圾桶?女人不回答,却忽然问,你喝酒了?还有酒吗?林浩的确喝了酒,最近一个月,他每天都去酒吧泡到深夜才回来,所以他毫不犹豫地从挎包里拿出两瓶嘉士伯说,有。
女人坐在林浩的地板上,和林浩共同分享剩下的两瓶啤酒。林浩想,这个深夜翻他的垃圾桶的女人,必定也是因为失恋,和他一样。
其实林浩不能叫失恋,因为他已经结婚了,可是新婚不足两个月的妻子忽然有一天就消失了,临走时将写好的离婚协议书放在了茶几上。林浩很想知道为什么,可是妻子的手机关机,短信不回,在这个城市,她是没有根的,要消失还真是容易,可是林浩明明记得,妻子很爱他,曾说要依靠他一辈子。
女人说,我叫毕静。
她又说,我有一件东西不小心扔你垃圾桶了,想找出来。
林浩起身打开抽屉,拿出一个转经筒,金褐色厚重的质地,精致的花纹,应该是一件来自西藏的旅游纪念品。林浩把转经筒举在毕静面前问,是这个吗?毕静眼里放了光,慌忙接过来。林浩说,我早上就捡到了,还奇怪谁会把它丢在这里。
毕静说,这是他寄给我的,他说西藏的天空像我的眼睛一样干净,他陷在里面走不出来了,叫我忘了他。
两瓶酒很快喝光了,可是毕静还没有走的意思,这是个奇怪的夜晚,林浩醒来过后想,他刚刚丢失了爱人,却做梦般找回了另一个女人。毕静仍在熟睡,眼睑微闭,皱着眉,嘟着唇,接下来还将发生什么,谁也不会知道。
毕静搬到了林浩的房子,因为这样可以省一个人的房租。
毕静没有工作,整天呆在屋子里,也不爱做饭,饿了就吃饼干,看肥皂剧,然后睡觉。
毕静从不打扫屋子,东西也乱丢,却把那只转经筒插在花瓶里,并擦得金光锃亮。林浩偶尔拿起来看一看,毕静就尖叫,你给我放下!
林浩没心思计较毕静的小脾气,他自己也有很多不能触碰的禁忌,比如妻子一针一针钩织的沙发垫,成套的粉色小瓷碗,自制的灯罩。
林浩下班回家,看到毕静一动不动地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个关于西藏的网页,介绍了五花八门的风土人情。毕静头也不回地问林浩,你知道吗?转经筒是藏民用来祈福的,每转一圈,等于修行千年,好运和幸福会降临,压力和烦恼会解脱。
毕静说,他离开了,我怎么可能有幸福和好运?然后她回头盯着林浩,你也不能给我幸福,我们互相都不能给予。
林浩没有说话,不能给予,就不能得到,这是个守恒定律。
西藏的阳光太亮了,亮得让刚下飞机的林浩和毕静一阵眩晕。毕静一直抬头看天,天真的是好蓝,好干净,像一块透明的玉石,低低地压着她的眉心。
这是一家旅馆,狭窄蜿蜒的楼梯一路盘旋上去,仿佛没有尽头。木质结构的小楼散发出年代久远的腐朽味道,房梁和墙壁上到处贴着藏画和经文,却特别朴素干净。
叶美莎和董伟面对面坐在二楼阳台的一张木桌旁,叶美莎的脸色很苍白,董伟也不比她更好,他们并不说话,只是各自看着面前的茶杯。那个姿势,似乎已经保持了一万年。直到林浩和毕静出现在他们面前。
四个人,八只眼睛,相对而望,然后谁也说不出来第一句话。直到毕静跑过去,抱住了董伟的脖子。
叶美莎也慢慢站了起来,看着林浩。
林浩说,谁告诉你留下一纸离婚协议书就可以不负责任地走掉?没有人给你们这种权利,来安排别人的未来。
林浩的眼泪终于奔流而出,他说,任何困难我都愿意和你一起面对,只要你别把我像东西一样转让出去。
董伟也是和她一样的病,也和她一样不愿意爱人承受失去自己的痛苦,于是他们相约一起失踪,哪怕承担负心的罪名。可是,他们又很害怕在自己离开后,所爱的人会撑不下去,如果林浩和毕静也能像他们一样,互相作个伴,应该会勇敢一点。于是,董伟在离开前,搬到了叶美莎隔壁,他们设计的是一个关于替代的圈套,要套住的,是林浩和毕静两个人。
林浩拥着叶美莎说,幸好你们在论坛里,详细地讨论了住在西藏的地方,要不然,这个地方还真不好找。